上周五下班，我在地铁口撞见卖糖炒栗子的老张头支起新摊位。铁皮桶改装的炒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他正用铁铲翻搅着油亮亮的栗子，旁边竹筐里堆着剥好的栗仁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 "小王来啦？"他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，"尝尝新到的燕山板栗，比上周的甜两个度。"我蹲下来看他操作，他左手戴的棉布手套已经发黑，右手却光着——说是要感受栗子壳的脆度，"火候到了，壳会自己裂开缝。" 正说着，穿红羽绒服的小姑娘挤过来，鼻尖冻得通红："爷爷，我要十块钱的。"老张头用牛皮纸袋装了半袋，又抓了把栗仁塞进去："拿着，刚剥的。"小姑娘妈妈在旁边直摆手，他摆摆手："给孩子吃的，不计较。" 我买了二十块钱的，他非要再搭我两颗糖渍山楂。"上周看你咳嗽，"他指指我围巾，"这山楂润肺。"我愣了下，这才想起上周买栗子时确实咳了两声。铁桶里的栗子还在翻滚，甜香混着焦糖味飘出老远，路过的大爷都放慢脚步，深吸两口气。 天擦黑时，老张头开始收拾摊位。他先把没卖完的栗子装进保温箱，又用抹布把铁桶擦得锃亮。"明儿得早点来，"他边系围裙边说，"城管说这周要查占道经营，我得赶在他们上班前收摊。"说话间，他的三轮车已经吱呀呀驶远，车尾灯在暮色里闪成两个小红点。 我剥开颗栗子，金黄的果肉软糯香甜。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也是在这个地铁口，老张头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守摊，手指冻得像胡萝卜。现在他穿上了厚棉袄，摊位上多了暖手宝和保温杯，连装栗子的纸袋都换成了加厚的。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，我咬着温热的栗子往家走。身后传来炒栗子的沙沙声，混着地铁报站的电子音，在初冬的黄昏里格外清晰。